社长夫人萌暄姐由广州归来,带了俞平伯的《红楼梦研究》和李希凡的《沉沙集》,新加坡杨松文友送的《赤道风》季刊和一包晒干的柑皮--陈皮,我以内行的眼光,一看便知是新会陈皮。这包陈皮,勾起了许多尘封了的故事:广东人曾自夸说:“广东有三宝:老姜、陈皮、禾杆草。”老姜的用途本报第六版提过好多次,我不重述了。但也有一个小故事,话说两年前,报载“每日一片姜,胜过吃人参,”我是靠厨房生活的人,吃一片姜,易如反掌,于是我连吃了一个多月,终于使我内热燃烧,咳到完全无声,我找该版责编老梁赔我“美金一百万!”。任何药品都因人而异,对寒底的人,姜片是拒寒的,而我是热底,吃了当然火爆啦!
说到陈皮,就是晒干了的橘子皮,据古老相传,功能化痰下气,驱寒而不热,藏得越久越香,(所以在消闲小吃里有“川贝旧陈皮”,“九制陈皮”、“陈皮梅”等)如果藏它二、三十年,皮下的囊肉风化了,只剩下薄薄一层外皮,则更是值钱,而其中以新会柑的皮为最好。
在广州的橘(柑)子卖法有两种,一种是买者选好后由卖者代为剥皮,买者只买橘肉,另一种是连皮原粒买去,后者价更贵,因为卖柑者所赚就是那块橘子皮。我家本清贫,战后我叔母曾一度卖柑为生,10年前我首次回去与叔母共话家常时,详细了解了当年生活的细节,顺便也学了怎样剥橘子皮。(用小刀由蒂处向下滑,分三瓣,皮破肉不破,果皮保持原样。)据叔母说,现在的(10年前)的新会橘子,已不如40、50年前的那一种了,大概是无机肥(化学肥)的影响罢。
1920年间号称南天王的广东军阀陈济堂,给了50大洋予厨子煮白粥,熬出来的白粥非常芳香纯滑,但50大洋却没有找回,陈认为厨子吃水太深,传来问话。厨子不慌不忙地拿出一张药材店的账单,“老旧的陈皮一个60大洋”,“将军,你还得再补我10块大洋呢!”一时传为佳话。陈皮除了一般泛用烹调和小吃外,在药的用途上也很广,其中以“三蛇胆陈皮末”为最,是以陈皮加上三种毒蛇(竹叶青、金脚带,过树榕)的胆汁制成,主治顺气化痰,当然,又是有一段故事以证所言不虚:
1958年我母亲患癌症,医生放手,回家疗养,每当弥留时她痰涌上喉,咯咯有声,我们在无助之下,向她灌一点“三蛇陈皮末”,那痰随即下降,又逃过难关了。经过数次这样的救援,都很见效,可见陈皮的疗效。后来,先母是在油尽灯枯时,安然逝去的。
书写到此又更发现了陈皮奇异的疗效,上午接编辑来电,告知我本文原文下半段不宜登载!要我重写补上。哗!岂不是有口难辨,有怀莫诉?但我尊重编辑意见,把“三蛇胆陈皮末”这段滥竽充数,说也奇怪,现在收笔时,气也顺了,难道陈皮末真有些神奇疗效吗?那可要请报社备办些陈皮的小吃,好让编辑部的大哥大姐,在受了难伸之冤时下下气。(一笑)
注:“三蛇胆陈皮末”是半世纪前香港出品的药品,现在市面有的是广东梧州出品的“蛇胆陈皮末”,配方只写“蛇胆”功效如何,不得而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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